文言文—開啟智慧寶藏的鑰匙 43 成德法師 (蔡禮旭老師)

Play Video about 55-028-0043

文言文—開啟智慧寶藏的鑰匙  蔡禮旭老師主講  (第四十三集)  2010/12/4  馬來西亞中華文化教育中心  檔名:55-028-0043

【點播更多集數】

  尊敬的諸位長輩、諸位學長,以及我們分會場的學長,大家下午好!我們這幾節講的都是有關忠篇的古文,今天我們再來講一篇忠誠的故事。我們翻到第六頁,「介之推不言祿」。這篇文章也是從《左傳》當中選出來,整個《左傳》的編年、紀事都是以魯國的歷史,這裡講到魯僖公二十四年發生的事情。我們直接看經文,經文一開始講到:

  【晉侯賞從亡者。介之推不言祿。祿亦弗及。】

  『晉侯』是指晉國當時候的國君,晉文公。這個晉文公重耳,他登上君王的位置之前,逃亡了十幾年,顛沛流離,甚至於是九死一生的危險。所以一開始才說,『從亡者』,就是有幾位臣子,陪著晉文公逃亡了十幾年。這個故事還要從晉文公重耳的父親說起,他的父親是晉獻公,我們看到第二行說到,「獻公之子九人」。晉獻公有九個孩子,結果晉獻公晚年又娶了一個太太叫驪姬,結果驪姬生了一個兒子,叫奚齊。給大家寫一下。晉文公的大兒子叫申生,重耳是文公,申生是當時候的世子,他等於是老大,還有夷吾,最後夷吾還做了晉惠公。後來驪姬生的孩子叫奚齊,晉獻公有九個兒子。結果驪姬因為晉獻公寵信她,所以她就動了歹念,希望自己的兒子能繼承王位,就要設計陷害前面這些獻公的兒子,尤其先下手的就是世子申生。所以有一次就叫申生去祭祀,祭祀完的肉就叫他拿給他父親吃,結果驪姬就在裡面先下了毒,然後就讓獻公吃。結果吃以前,就說先試一試,就把酒倒在地上,結果那個土都起變化、都隆高起來,就是有毒的情況。又把那個肉丟給狗吃,結果狗就死了。居然還叫個小臣也來嘗,這個小臣也死了。

  接著驪姬就開始演戲了。早就想殺害自己的君王,自己是世子,早晚都做君王的,幹嘛急於一時?就在那裡哭鬧,然後就對獻公講,我們母子以後就有危險了,你還是讓我們先逃走,不要住在晉國了。獻公被這麼一鬧,就真的相信驪姬的話,就下令要殺世子申生。後來申生知道消息之後,不等他的君王來抓他,他自己就自殺了。結果重耳他們就覺得,只要驪姬在,他們都有生命危險,自己就逃亡,就逃到好幾個國家去了。他十幾年的逃亡生活,就是因為驪姬要陷害他們產生的。但用這種手段,想要謀取富貴,那是不可能的。所以她的兒子後來當了君王,又被申生的師父李克,算是正義之師,又把奚齊給殺掉了。

  大家現在頭有沒有點暈?還沒有是吧?你們功力不錯。因為古代家族都很大,所以有時候名字比較多。所以「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」,今天我們的財富,我們的地位是用不當的手段奪取的,很快就留不住,甚至於有更大的災禍要臨頭了。而奚齊他們被殺了之後,齊國又沒有國君,後來就讓重耳的弟弟夷吾回來做國君,就是這篇文章裡面講到,「惠、懷無親」。晉惠公就是夷吾,晉懷公就是夷吾的兒子叫圉,三聲。結果夷吾回來做國君之後,又不修德行,後來還玷污了他父親的妃子。他父親的妃子就要求他幫申生(申生已經死了),幫他的墓重修,改葬。結果就派了一位大臣狐突去處理這件事情,結果這個狐突(我寫一下)他一點都不糊塗,他去處理的過程,在夢中夢到了申生,而申生那個時候已經在橋山當橋山神了。結果申生就跟他講,晉惠公很沒有德行,我想稟報上帝,讓我們晉國讓秦穆公來管,秦穆公是個好人,讓他來管。結果狐突就講,怎麼讓我們的人民去給其他國家的國君管?我們的人民應該祭祀我們的祖先,這樣好像不大好。申生想一想也有道理,這樣好了,十天以後,我再給你消息。這個在歷史當中都有記載,在《左傳》裡面。真的十天以後,就有個人來告訴狐突,說橋山神已經交代了,還是讓晉國人管晉國,不過要讓晉惠公絕後,因為他做了逆倫的事情。結果後來真的晉惠公失信於齊國,他的孩子圉也失信於齊國,最後都被殺了。他的兒子被殺了,他死了,他真的絕後了。聽到這裡心情有點沉重,死了不少人。最後重耳回來當國君。

  請問大家這所有他家庭的災難從哪裡開始的?從哪裡?驪姬,是吧?不是!晉獻公好色!大家還是要把最根源的問題找到,不然解決不了問題。比方說安史之亂根源是什麼?楊貴妃嗎?是唐玄宗好色這點沒有突破。所以根還在領導者、君王自己身上,這個怪不了他人。以前的古聖先王面對誘惑的時候都非常警覺,「大禹惡旨酒而好善言」。大禹他曾經喝了夷狄做給他的酒,他喝一口,馬上說以後一定會有人因為這個酒而亡國,因為這個酒太好喝了,控制不了。他就趕緊把這個酒給扔了,然後遠離那個人,他很有警覺性。所以楊貴妃假如遇到古聖先王,會怎麼樣?趕緊讓她去掃廁所,知道這個女子的誘惑太強,眼不見為淨。唐玄宗可能就沒有這個警覺性,最後就陷下去不可自拔,所以這個根源在好色。

  再來也提醒,就像《朱子治家格言》裡面講的:「聽婦言,乖骨肉,豈是丈夫」。下一句還有,「重資財,薄父母,不成人子」,看錢財看得重,看妻兒看得重,都不管父母,那根本沒有資格做人家的孩子。現在也常講一句話,叫娶了老婆就忘了娘。這個都違背了倫常,違背了孔夫子的教誨。夫子的教誨,傳給他的學生,我們看子夏就講到,「賢賢易色」。真正的學問在哪裡?首先要「賢賢易色,事父母能竭其力」。這個我不寫,我們課本有,我們翻到十九頁。「子夏曰」,你看「賢賢易色」,排在前面;接著談到的是孝道,「事父母能竭其力」;再來是為人臣的忠,「事君能致其身」;與人相處,「與朋友交,言而有信,雖曰未學,吾必謂之學矣」,這個人縱使說他沒有學習,在子夏看來,他是真正有學問的人。因為學無倫外之學,學問學的就是怎麼落實五倫,成為一個重倫理道德的人。所以把「賢賢易色」排在前面,就是提醒我們五倫當中,夫婦這一倫是一個重要的核心。你重色,那就輕義,好色,就忘了父母、忘了道義,那夫婦之倫可能就不穩固。所以我們看現在的社會很亂,亂在好色之後,不孝父母,再加上夫妻男女之間不講道義。「以色交者,花落而愛渝」,以色交了,這個色會衰,一衰了又是喜新厭舊、見異思遷,這個男女夫婦的基礎非常的不穩固,所以家庭問題就層出不窮。我們看到現在的社會現象,再來看這句「賢賢易色」,感受就很深刻。

  尊崇賢德超過好色,也就是說,一個男子他在選擇對象的時候,一定是重德不重色。諸位學長,你有兒子的請舉手,不少,請放下,這一點要趕緊教,從小要讓他重德不重色。大家要注意一個重點,學好要學好多年,學壞一天就夠了。所謂「由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」,由不好色變好色易,由好色變不好色難,所以你免疫力要先把他紮好。這是因為我有經驗,我是說我到了中學去,跟他們交流的時候,跟他們強調,以後找伴侶重要的是德行。我講了老半天,這些孩子說,老師,德行很重要,不過漂亮也很重要。你講了老半天,轉不過來,所謂先入為主,這些重要的人生認知要愈早建立愈好。

  我們看《朱子治家格言》這段話,在很多歷史當中給我們教訓。而男子要懂得重德,男子一定不能被欲望沖昏頭,因為欲令智迷,欲望一重,他的判斷力就不見了。這個故事的開頭,也提醒女子心胸要寬大,不然心胸狹窄,言行都會成為這個家庭的斧頭利劍,把這個家搞得四分五裂。所以這些話也是提醒我們,當然不要看到說「聽婦言」,又要罵女人了。這是提醒,這是愛護,男人有男人的弱點,女人也有女人的弱點,人修身能得力,都是先從最難的地方下手。所以在《易經》當中,男子相應的是天,是乾卦,女子相應的是地,是坤卦,「地勢坤,君子以厚德載物」。所以女子把習氣去掉,她的性德彰顯,女子心量,那個母愛的光輝,可以照顧整個家族的人,甚至於是母儀天下,厚德載物,心胸非常的寬廣。你看我們的母親,為整個家庭的付出無怨無悔,遇到什麼情況都能包容。有智慧、有見識的女子,她很清楚要容、要忍,要以大局為重。由於這樣的心境,他的孩子看在眼裡,打從心裡佩服母親,還有憐惜自己的母親,以後他很孝順。

  這裡也提醒我們,在一個家庭,或者是一個團體當中,不能聽心胸狹窄的人的話,不然紛爭就要開始了。這個不只是家庭而已,團體也是一樣。「來說是非者,便是是非人」,他的言語當中都是充滿著對某個人的對立批評指責,這個人一定是是非人。為什麼?他心都不平,他沒有仁慈心,他在情緒發洩,這個時候他哪有大局?所以我們聽到這樣的話,要有警覺性,不能被他影響。尤其很多人,他會這麼講,某某人怎麼說你,你知道嗎?我們一聽到說我們,怎麼說我?一下子就被他給牽動了。某人怎麼說我?我跟他關係很好,他上次還給我鼓勵,我的心中都是對他好的印象,我不想聽他對我有什麼不好的說法,我心裡都存著他最好的付出、最好的形象。你就不聽這些是是非非的話,是非天天有,不聽自然無,大家要會判斷。「不知言,無以知人也」,我們一聽人家講的話,不能夠有判斷力知道他是善意還是惡意的話,那你就很難了解這個人,甚至於就被他牽著鼻子一直走。現在團體的紛爭很多,往往我們就是聽話聽不出這個人的態度,進而陷入人家的是非當中。「不知言,無以知人也」。所以人被捲入是非,不要怪別人,自己判斷力還是不夠。有時候真的不得不聽,都是在聽的過程當中,平息對方的心,化解彼此的對立跟衝突。可不要再講話又增加那個衝突,就沒智慧了。

  我印象當中,有時候我母親的同事,剛好到我們家來,房子都不大,縱使在房間,也聽得到大人在講話。聽到母親的同事就在罵她先生,其實這也是兵家大忌,為什麼?家醜不可外揚,到別人家裡去罵先生,這個消息假如走漏怎麼辦?到處罵,罵到最後,他是最後一個知道的。等他知道,那這個衝突就很大,這種隔閡可能一輩子都去不掉。其實把自己家醜出去講,叫自取其辱。有沒有哪個人把自己家裡的不好講完以後,人家說,我真佩服你,你真有勇氣,家裡什麼不好都講。沒有,人家聽完之後,愈瞧不起自己,愈瞧不起自己的家。假如轉個念,人為什麼人生會不幸,就是沒理智、說錯話、做錯事,最後這個惡因就結惡果。禍從口出,災禍言語佔了很大部分。講自己家裡的不是,之後傳回自己的家裡,哪有不衝突的道理?另外一半有不好,不講,講他好。可是有人說,找不到好怎麼辦?拿放大鏡去找。

  我有一次跟一個地區的家長交流的時候,我說夫妻結婚前,都只看對方的優點,不看對方的缺點。那個女子很激動,舉手,她說沒有優點。我走到她的面前,對她肅然起敬。我說,妳先生沒有優點,妳還敢嫁給他,妳是現代的革命烈士。連這樣的事,她都能衝,我不入地獄,誰入地獄。所以其實不是世界變了,是我們自己的心變了,從欣賞付出,變成挑剔了,整個世界就轉過來了。所以還是有優點,人非聖賢,人都有優點缺點。但怎麼讓另一半的優點增加,缺點減少?你肯定他的優點,傳出去他的親朋好友都跟他講,你太太說你有哪些優點,很好!他一聽,挺受鼓勵的,心裡又想,我那些毛病我太太都沒講,我就這麼一點優點,我太太還講,不能辜負太太對我的欣賞信任,我應該做得更好才好。這種隱惡揚善,這個揚善就把他的積極性、他的優點給激發出來。但是假如是講缺點,那就完全反過來了。我有好妳都不會欣賞,那我找人欣賞去吧,是不?你看現在外遇這麼多,進家門都是被批評,他覺得他沒有自尊、沒有面子。再來都傳出去了,他很難在人群當中立足,誰信任他?在社會當中得不到人家信任,怎麼發展他的事業?所以一句話可以讓家庭和諧,一句話也可能讓家庭衝突。所以老祖宗說,「一言興邦,一言喪邦」,言語不可以不謹慎。

  剛剛跟大家提到,剛好我母親同仁講她先生哪裡不好、哪裡不好。我觀察到,等她講完告一段落,因為可能在氣頭當中,也不好馬上給她接話,讓她先把氣發一發。等她發完了,我發覺我母親接著就說,妳先生哪裡好哪裡好,就開始讓她回憶她先生的優點跟她先生以前的好。然後這個長輩氣已經消完了,慢慢再聽到這些,她的情緒就比較平和。所以我們在聽任何親朋好友談話的時候,只要是談到人與人的一些不愉快,一定要透過我們讓這個衝突減低,這個才是理智的。假如他在氣頭上,你一聽也加入戰火,那無事都變有事,小事都變大事。總要理智應對每一個人生的情境。而在團體當中,心胸狹窄的人你不能聽他的,要藉這個機會擴寬他的心量,讓他「見人善,即思齊,見人惡,即內省」。或者他說某某人不是,你說他以前對你也挺好,你得要多記,「恩欲報,怨欲忘」。所以要讓《弟子規》成為自己企業團體的一個企業文化,讓我們的同仁在遇到事情的時候,不是順著他的情緒習氣,而是順著經典當中提起理智來。

  講到這裡,大家不要回去之後說,只要講別人都不行,什麼都不講,從此掛一個牌子,「禁語」,別人的事都不能講。《弟子規》又有另外一句話叫,「善相勸,德皆建,過不規,道兩虧」;「話說多,不如少」,這兩句話有沒有矛盾?「人有短,切莫揭」,這有沒有矛盾?經典是事事無礙的,不會有衝突的。可是人有短,我要去講是講他的不對,那不就犯了這一句嗎?所以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心地功夫。我們這個心假如是對人有看法、有成見,講出來就是在揚人惡;假如我們這個心是為他好,去勸他,那不是揚惡,是在盡道義。所以任何一個經句回到自己的心,用真心去做,就離道不遠。今天要「善相勸」,要勸導他,這個時候我們就會體恤他,你不會馬上去,在其他同仁之間就講他不對,那也是太衝了,都考慮不到人家的感受。很多人都說,我這個人就是比較正直,直來直去。這個叫魯莽,做錯了,還要給自己一大堆堂而皇之的理由,我這個人就是直來直去。正直是好的特質,但正直要透過學習讓自己處事更圓融,而不能年齡一直增長,智慧圓融都沒有提升,還抱著自己的這個執著點,不肯提升。正直還要往上提升變圓融,能考慮到別人,「揚善於公堂,規過於私室」。

  我們今天勸一個人,實在忍不住,旁邊有人還是講,那還是自己情緒控制不了,克己的功夫還是不夠,這怪不了別人。他太過分了,實在讓我忍不住,你看又在「倘揜飾,增一辜」。所有的人事物是提醒我們還有什麼不足、德行不夠的地方,「行有不得,反求諸己」,這句話不可須臾離也。為什麼?因為我們的目標是「聖與賢,可馴致」。假如偏離了這個心態,我們就背道而馳,怎麼走都走不到聖賢的境界去。把責任推給別人,都是情緒化,離道愈來愈遠。所以這個時候能規過於私室,為人著想。當然,假如他不聽我們的勸,那我們怎麼辦?算了,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。其實我們起這個念頭又錯了,所謂「開口便錯,動念即乖」,一起念頭就跟經典相違背。純是一顆利益他的心,哪有說說一次他不聽就氣了,又是罵人家沒有善根。「諫不入,悅復諫」,甚至於是他沒有辦法接受我,找他可以接受的人去幫助他,好人要做到底,盡心盡力,不辭勞苦,這是真正的愛心。

  所以很可能有個人來找你說,某某人的情況是這樣,希望你幫助他。這個不是揚惡,因為他的言語當中,都是希望能幫到對方。他是把情況講清楚,讓我們了解,可以去協助他,這個就不是揚惡。你不要這個朋友想找你商量,來幫助另外一個朋友,他才一開口,你說「揚人惡,即是惡」,他就很不知所措,很難過了。所以人總要判斷得了對方的心境,他是真善心的,我們一起跟他來協助對方。假如他的心態不對,我們也不要給他難堪,趕緊提起他的理智,化解彼此這些對立衝突,就對了。所以言語的智慧很重要,孔子教學生,言語排在第二位,德行下來就是言語。「禍福無門,惟人自召」,這個嘴厲害,都肯定人,都鼓舞人,都隨喜人,一天積很多的福;假如言語苛刻,情緒化,那可能一天就造了很多罪孽。所以「口為禍福之門」,不可不慎。

  我們從一開始的這個故事,給我們的啟示,一個家庭要圓滿、和諧,父母、一家之長的修養很重要,欲望太多,災禍就來,最後整個家庭,重耳那一輩最後死到只剩他一個人,很淒慘。結果他回國之後,因為這些大臣陪著他十幾年,他要賞賜這一些跟他一起逃亡的臣子。結果「介之推不言祿」,就是他沒有要求得到俸祿,他沒有要求得到官職。而其他的臣子統統都要求官職,而且在那裡比,我最辛苦,我付出最多。當時候同甘共苦,現在富貴現前,人的貪心都浮現起來。所以可以共患難不一定可以同富貴,只有介之推沒有講到要俸祿,就是要賞賜,這個祿就是賞賜。

  講到這裡,剛好想到漢光武帝,他復興漢室,之後稱為東漢,因為中間有王莽篡漢。結果他的軍隊當中有個馮異將軍建功非常大。當復興漢室之後很多將軍都在那裡邀功,結果馮異將軍一句話都沒有說,自己就離開了,然後就坐在一棵大樹底下。而所有的人在那裡爭功,有個人一句話都沒講,離開了。以前的人,還是一提醒就比較敏銳,因為畢竟從小都讀古書。有人不吵了,他們就覺得有點不好意思,就覺得這麼有功勞的人,人家連說都沒有說,我們還是閉嘴。後來漢光武帝就封馮異叫大樹將軍。以前的皇帝很厲害,他看到一個機會點,馬上就把他彰顯,讓天下的人都學習這個人的態度。

  同樣是漢朝,在西漢的時候,有封五經博士,五經是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易》、《春秋》,五經。因為《樂》已經喪失了,不過在《禮記》裡面有一篇「樂記」,這個對音樂有很好的詮釋。五經博士都是專門教這五經的,結果有一次皇帝就賞賜,讓他們每個人分一頭羊。結果這些博士要去領羊的時候,就在那裡看哪一隻比較胖,哪一隻比較瘦。結果在那裡分,在那裡爭,最後說,這樣分都不公平,拿秤來稱,就商量要秤;不然就切開來,像賣羊肉這樣稱,就爭成這個樣子。結果有一位也是五經博士,叫甄宇,他看到這個情況,也沒罵什麼人,馬上盯上那隻可能有點生病的,就是最瘦的那隻,他就把牠牽走了。牽走以後,所有的人看到這個景象,人家牽走是最瘦的那隻,不好意思了,大家挑瘦的牽回去了。以前的人一點就通,他有那個基礎。假如是我們現在的人,把那隻最瘦的牽走會怎麼樣?你清高!那就麻煩了。所以要先打基礎,以後他人生一聽到人勸,他才能轉。現在沒有孝悌忠信、禮義廉恥的基礎,沒有《弟子規》「聞譽恐,聞過欣」的基礎,縱使生命當中有人肯勸他,他不一定勸得動。所以扎根基,做人做事的根基還是非常重要。

  所以這裡介之推都沒有提出要賞賜。「祿亦弗及」,他沒有提出來,結果真的他也沒有得到賞賜。而他主動給他的君王文公說到:

  【推曰。】

  介之推說:

  【獻公之子九人。唯君在矣。】

  先王獻公兒子九個,只剩你還在。

  【惠。懷無親。】

  惠公、懷公德行很不好,沒有人願意親近他們,失信於人,又很殘忍。

  【外內棄之。】

  國內的親人、人民不願意跟隨他,而其他國家的人也非常厭惡他們。這兩個國君很不好,但是晉國卻還能夠延續下來,所以介之推講了一個很重要的重點。

  【天未絕晉。必將有主。】

  天還是憐惜我們晉國,一定會有好的君王出現。

  【主晉祀者。】

  負責晉國的祭祀。身為一國國君,對列祖列宗都要常常慎終追遠,祭祀,更重要的要傳承晉國的國運,也是承傳他們自己的家道。所以『主晉祀者』:

  【非君而誰。】

  不是君王你,又是誰?因為獻公九個兒子當中,最賢德的就是申生跟重耳,當時候的人都很佩服他們的德行。最後還是很幸運,重耳回到晉國來當國君。

  【天實置之。】

  上天,天意,這個『置』是立,就是立了重耳來做國君,這實在是上天的安排,讓你做國君。而且《易經》說的,「積善之家必有餘慶」,他們的家族雖有這些危難,但是他們的先祖還是積了很厚的德,所以他這個國家還有福報繼續傳下去。

  【而二三子以為己力。】

  這是上天祖先的福蔭。『二、三子』是指跟在文公身邊一起逃亡的這些臣子,他們怎麼回國之後統統說是他們的功勞,才能夠讓文公回國來繼承君位。

  【不亦誣乎。】

  這樣的心態,這樣的說法,這個『不亦』,就是不就是,這個『誣』就是欺騙,這個不就是欺騙嗎?不就是太虛妄了嗎?太誇張了,怎麼可以這麼說?接著介之推先生做了個比喻:

  【竊人之財。猶謂之盜。】

  偷竊人家的錢財,尚且被叫做盜賊,『猶謂之盜』。

  【況貪天之功。】

  況且現在這些說是他們功勞的人,是冒取、貪取了上天的功勞。

  【以為己力乎。】

  還認為是自己的能力辦到的。這個說法我們從歷史當中來看,一個朝代真的沒有福氣了,縱使得到很有智慧的大臣輔佐,還是很難綿延下去。所以一個朝代、一個家族能不能綿延的原因,還是在他的德義、福分夠不夠。

  我們複習一下,「思國之安者」,上一次我們講的「諫太宗十思疏」。沒關係,因為這個禮拜不是背這一篇,你們現在腦子裡只有「才德論」,其他的東西一片空白。這個也是制心一處,專注在「才德論」而已。「思國之安者,必積其德義」,德行、道義才能感來福分。從「出師表」裡面我們看到,歷史當中能有孔明德行、智慧的大臣不多,可是孤臣無力可回天。從孔明孤臣無力,再來看介之推說的話很有道理。確實是老天、是他們的祖宗有福,庇蔭的,這些臣子怎麼都說是自己的功勞?所以介之推他面對這些朋友們的態度,他非常不能接受。其實介之推在照顧重耳,就是文公,這十多年的過程當中,甚至有一次文公餓到實在是沒有辦法了,介之推把他大腿的肉切下來給文公吃,就為了救他一命。你看連自己的身體都切下來給他的君王吃,忠誠到這種程度都沒有去邀過功。所以接著介之推說到:

  【下義其罪。】

  這個『義』,就是把自己的罪合理了。什麼罪?貪天之功。還覺得是他們很大的功勞,其實在介之推看來,這個態度是錯誤的。但是他們講起來好像很合理,這個「義」就是合理的意思,就是把罪過都看作是很合理。『下義其罪』:

  【上賞其奸。】

  而君王又賞賜他們的罪惡,就是他們邀功的這個態度,還賞賜他們。

  【上下相蒙。】

  君臣上下互相欺騙蒙蔽。其實我們想到這裡,很冷靜來看,重耳先生在外顛沛流離十幾年,其實他的國家也是非常的危難。你看換了這麼多不好的君王,他的人民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痛,好不容易盼著一個有德的君王回來了,重要的是趕緊君臣一心,心心想著百姓才對!怎麼可以是回來之後,君臣重要的都是在那裡,底下的人都是在那裡邀功?所以介之推這一個對文公的提醒太重要了,這是上天給你的機會,上天給的機會是要你做什麼?天子天子,君王都是要代天行化。上天有好生之德,「天聽自我民聽」,能聽到人民的苦痛就是聽到上天的聲音。但是在這個當下,這些君臣還有沒有想到這些重點?而且當這些臣子起的都是貪念之後,以後他們去當官,可能問題就會出來了。而且值得省思的是,他們陪著文公逃難,那是道義,道義是不附加條件的,沒有附加利害的。假如一有福報馬上就去邀功,那這個義一下子就退到都是利害了。

  所以我們冷靜看,很多夫妻窮困的時候,互相照顧,不分彼此,同甘共苦。結果一富貴,先生一有錢,就忘了當初另一半的這些付出跟恩義。所以人這一生,什麼都帶不走,但留道義在人間,應該但留清白在人間才好。所以人生要時時提醒自己,唯一帶得走的就是自己的慧命,就是自己靈性的提升,就是自己這一生所有的善行,積功累德,這個帶得走。不能在人生當中,富貴現前,我們反而染污了,反而重利輕義,靈性就不斷墮落下去了。尤其我們現在處的社會,確實是物質極度豐沛,誘惑就特別多。

  我們來看《德育古鑒》六十六頁。有一個人叫史堂,「微時已娶」,就是他年齡比較小的時候就已經娶妻了。「及登第」,後來他考上進士,十年寒窗,一舉成名。但是大家想一想,十年寒窗的時候誰煮飯?誰在這些生活點滴當中陪伴他吃苦,咬著牙從不抱怨?我曾經在客家村莊教過書,我聽說客家的男人挺幸福的,因為他們的女人很能幹,幾千年來都是讓她先生去讀書,考功名,其他的事太太全包了。客家的女人很不簡單,很刻苦。不過時代變了,現在客家男人又不考功名,得要順著時代調整。假如夫妻都工作,太太也很辛苦,要懂得分攤、懂得體恤太太。傳統那是美德,要學到那個美背後的精神,成全對方。

  所以一個人考上功名,他的妻子、他的家人對他有非常多的協助。所以他登第,登第可能就是騎著馬,戴著,我沒戴過,就是衣錦還鄉,當官了。「遂恨不得宦家女為妻」,你看變心了,有了功名就想,我怎麼沒有娶到一個官家的女兒,最好是宰相的女兒,大官的女兒。「因日睽隔,其妻鬱鬱成疾」。因日睽隔就是不想再見他太太,跟他太太隔開了,不見她了。結果他太太就鬱鬱寡歡生病了,人的心憂鬱、痛苦就很容易生病。「數歲」,經過幾年,這個歲是年。「堂不一顧」,這個男人居然連看一眼都不看,這個人心太狠了。「妻深飲恨」,深深的懷恨。「臨終」,他太太快去世了。「隔壁呼堂曰」,在隔壁叫著他的先生。「我今死矣」,我就快死了。「爾忍不一視耶」,爾是指你,你忍心不看我最後一面嗎?「堂終不顧」,終就是最後還是連看都不看他太太一眼。所以人被世間的這些虛榮所染污之後,那個心就扭曲掉了。

  「及妻死,心不自安」,他妻子死之後,他心裡也不安。「乃謀壓勝,束縛其尸而殮」,這個實在是太狠心了,他自己心不安,怕他太太找他,居然把他太太屍體綁緊壓住。可能他覺得這樣他太太就不會找他麻煩。連他太太去世都不放過他太太,把他太太的身體綁起來入殮。「是夕」,夕就是傍晚、晚上。「妻託夢與父曰」,他的妻子給她父親託夢。「女託非人」,這個託就是嫁、託付,嫁給不好的人。「生懷愁恨」,對先生確實有仇恨,活著的時候吃了很多的苦痛,死了還被壓身。「然彼亦以女故,祿壽皆削盡矣」,他的太太給她自己的父親講到,也因為他對我這麼不好,他的福祿跟壽命都被削掉了。「依人所犯輕重,以奪人算」,一個人造孽之後,他的福氣、壽命都會被減損。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,我們世間人犯罪,警察沒看到還治不了,但是天律,舉頭三尺有神明,這個騙不了。所以「明年,堂果卒」,過了一年,果然這個史堂就死了。

  所以禍來了,再大的官,再有錢,留也留不住。所以《迪吉錄》裡面有說到,「曰:人生莫作婦人身」,做女人還是很辛苦。「百般苦樂由他人」,照顧公婆,從家照顧父母,嫁了照顧公婆,照顧另一半,照顧孩子,還要照顧孫子都有。「彼其離親別愛,生死隨人」,因為出嫁以後,離開了自己的家人。「所主惟一夫耳」,嫁過來了,女有歸,依靠他的丈夫。「飢不獨食,寒不獨衣,捨其身而身我,捨其父母而我父母」。我們整個成長過程當中,媽媽都是一定讓爸爸先吃飽,甚至自己吃不夠從來都不說,好的都是留給爸,留給爺爺奶奶,留給孩子,確實是這樣。「捨其身而身我,捨其父母而我父母」,你說媽媽照顧爸爸的時候,熬夜什麼的,從來沒有為自己想過的。所以男人看到這裡,時時都不能忘記太太的恩德,這樣才是大丈夫,才是真正講情義的丈夫。

  「一遇遠旅之商、遊學之士,孤房獨處,寒夜鐵衾,豈易受哉」。你看有的還嫁給商人,有時候一出去做生意,好幾年才回來。或者出去讀書考功名遊學,都很久才回來。她自己孤房獨處,這個衾是指棉被,熬過來這麼多的歲月,這是很不容易的。「一旦富貴,姬侍滿前,罔念結髮」,結髮是指原配。到富貴現前,這麼多僕人,甚至還娶妾,就完全顧不了原配的這些情義。「恐懼與汝,安樂棄予」,就是苦難跟你一起,安樂的時候卻把她拋在一邊。「噫嘻!何待人以不恕也」,這樣待人太不寬恕,這個恕就是感同身受,設身處地。

  「長舌之婦,恣志憑陵;失行之女,忘身撤潑,固宜已矣」。這裡是講到,假如這一個女子,她是非常強勢傲慢、德行不好、不孝順,這些情況的話,你說不理這個太太,那還可以說得過去。而這個太太是,「若乃事舅姑、睦妯娌、和姑叔,以及前後嫡庶間,人各有心,眾皆為政,其於憂煩展轉,忍辱吞聲,殆未可言」。假如這個太太,因為以前是大家族,她又侍奉公婆,又和睦妯娌,又照顧小姑小叔,你看這麼多歲月當中,多麼的辛勞。尤其古代有一些王公大臣,他又娶幾個太太,嫡是指原配生的後代,庶是指其他原配以外生的後代,這麼多人都有他的想法,而這個原配大老婆,在這麼大的家族當中,操心是很不容易的,她得要忍辱吞聲,這些辛勞,實在講都講不完。

  「而衣食不充之家」,假如這個家庭又很窮困。「晨夜無炊」,這個無炊就是吃不了飯,早晨夜晚都吃不上什麼飯。「鍼黹自活」,這個鍼黹兩個字,是女子縫紉的總稱,也就是她非常辛勤的織布來養活家庭。「種種艱苦,又有不能殫述者」,不能殫述就是不能講完,就是太多太多。殫也是盡,不能殫述就是講不完。「豈其終身望我,甫得出頭,遽中道棄之,其情理謂何哉」。她辛苦一生,就希望我們有成就,能出頭。這個甫得出頭,這個甫就是先生方才出頭,終於苦盡甘來。結果這個遽就是急劇,馬上又拋棄她了,這個在情理上,實在是天理不容。所以我們在人生當中,面對君臣,面對夫婦,面對這些關係,我們都是道義之交,不能是一富貴了,人的心態都變了。

  所以介之推講到,上下的態度都錯了,互相蒙蔽了。

  【難與處矣。】

  很難一起共事,很難跟他們相處。結果介之推這麼勸諫他的君王之後,就離開了。接著講到:

  【其母曰。盍亦求之。以死。誰懟。】

  這個『懟』是指怨的意思,埋怨的怨,誰怨?這個意思是說,他的母親對著介之推講,『盍亦求之』,何不也去要求賞賜?你何不也去要求一下?『以死』,你去求了賞賜,就這樣死了,你就不會有埋怨了。這個誰怨,就是你去要求賞賜,你也去要,要到了,你死了,你也不會埋怨誰了。這個媽媽一開始這麼講,大家接著看,他母親也很有氣節跟智慧。

  【對曰。】

  介之推說:

  【尤而效之。】

  這個『尤』,我們所謂的過尤,這個「尤」就是罪過,他們的罪過我還效法。『效』就是跟他們一樣,效法。

  【罪又甚焉。】

  我的罪又更深重了。我已經知道他們是錯的了,我還去效法,那我的錯就更深了。

  【且出怨言。不食其食。】

  我已經講出來,因為他已經勸過文公了,我已經講了他們不對的地方,「上下相蒙」這些問題。『不食其食』,就是不該再,這個「食」是指俸祿,就不應該再接受賞賜、接受俸祿了。我們從這些談話當中可以看出來,介之推很有氣節,而且他也時時不願意做出違背自己良心心意的事情。

  【其母曰。亦使知之。若何。】

  好!你不要賞賜,你也讓他知道一下你不要賞賜。你去讓他知道一下,你很有氣節,不要賞賜。意思就是也讓他知道一下,這樣好不好?

  【對曰。言。身之文也。】

  言語是身體的文飾,這個文飾,飾是裝飾的飾,就是所講出來的話,其實就代表我們這個人。我們去講就代表我們的心態,是身體的裝飾,是我們人的文飾、裝飾。

  【身將隱。】

  我已經打算要隱遁了。

  【焉用文之。】

  何必又去跟他講?

  【是求顯也。】

  這個『是』,就是指假如我又去跟他講,我不要賞賜這些言語,好像又是想求顯達,可能有那個嫌疑。所以他是下定決心,不只不求賞賜,連表達自己不賞賜,他都覺得不用了。

  【其母曰。能如是乎。】

  你真的能這麼做嗎?真的不後悔嗎?真的下定決心了嗎?假如你是真的:

  【與汝偕隱。】

  好,那媽媽就陪著你,跟你一起隱遁。

  【遂隱而死。】

  他們隱遁,最後死去了。

  【晉侯求之不獲。】

  晉文公想求介之推回來,可能後來冷靜下來,覺得介之推講得太對了,可是求他回來求不到,最後介之推跟母親死在綿山。

  【以綿上為之田。】

  『綿上』在現在的山西介休縣。『為之田』,這個「田」是祭田,介休縣,以這個地方為祭田。文公覺得祭祀介之推,而且他說到:

  【曰。以志吾過。且旌善人。】

  這個『志』是指表現、彰顯我的過失,就封綿上為介之推的祭田,讓天下的人都記得我的過失,就是沒有珍惜這個忠臣。『且旌』,這個「旌」是指表揚。旌,精神的精同音,表揚介之推他母親的善行,這麼有氣節的人。好,這一節課先跟大家談到這裡,謝謝大家。

彙整